江山散文|早春小记

人到中年,缺少了年轻时的剑拔弩张,一个微笑,一句关切话语,蕴含着各自的担当。  夜深了,万籁俱寂,浅睡中,窸窸窣窣的响,似有似无,这大概就是客厅里的碗莲在生长的声音吧!路灯透过遮挡的窗帘,显在墙上一片暖暖的光影。
鲁紫苏作品
早春小记
惊蛰一过,果然,各种虫儿苏醒了。黄昏,供暖的室内,就发现了一只蚊子,瘦小不堪,声音娇弱慵懒,大概还徜徉在冬的长梦中。大多蚊子活不过一季,它是例外,也不咬人,我向来对物无为而治,不犯我者,我也不会主动攻击,因此我与蚊倒也相安无事。
  我蒸了些包子,给我妈送几个去。
  小区门口附近,暗香拂面,沁人心脾。左右四顾,空无一人,透过虚掩的门,门卫的老大爷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,头一点点地瞌睡,香气应该不是他的室内飘出的。
  出了小区大门,香气愈加浓郁。门西侧种了一株高大的二月兰,粉白的大花朵,天真烂漫地怒放着。相对白天的喧嚣,夜晚静寂了许多。白天花香在络绎不绝的汽车尾气的排放中,被忽略了。
  这暗夜的花朵,是如此地妖娆明艳。在其他花树都沉睡的时节,我热爱这种饱含真情实感盛开的花,尤其在寒风凛冽的早春,我感动它的无私无畏的激情。
  几分钟的路程,相隔一个围墙,另一小区,就是我娘家了。
  我用保鲜袋装着,外面裹了块毛巾,打开,包子还是温热的。喝了一杯茶,是姐夫拿来的小种红茶。这人的嘴吧,仿佛有个惯性,喝过那个顶好的茶之后,再喝我自己买的百十块钱的茶叶便觉得有些粗糙,也多花了几倍钱买了好茶喝,才觉得嘴巴不受屈。可见喝茶和过日子一样,由奢入俭难。
  人该学好茶,岁月会让用心做过的功夫茶更有分量。质地、色泽、条索、茶汤、回甘等特质,来对抗那些马马虎虎制作的茶。一样的茶青,天生的相貌和身材差不多,但后天的努力奋斗,历练出不一样的茶品。
  陪着父母聊了会儿天,看了一会儿“向幸福出发”栏目,王为念和王冠这两个主持人面对残疾生命的尊重和理解,让人肃然起敬,男的幽默沉稳,女的端庄善良,我爸妈都喜欢看这“大王和小王”的节目,温暖接地气儿。
  出得门来,接到一微信,是久未联系的老友信息。他站在五台山上,双手合十,表情平静,旁边是来来往往的僧人和朝拜的善男信女。他是个幽默而热情的人,早些年常在QQ上聊天,如同少年同学,单纯轻松。后来,他因右脚指甲划伤,而蔓延致右腿不幸得了极为罕见的脉管炎,严重得几乎要截肢,最终辗转着各大医院治疗,腿保下来,动了手术。
  因为无常,后来他信佛了。
  来日若真能相见,我只想牵着他的手哭一场。无需说这半生已然过去的哪怕最微小的一丝丝挣扎,一寸寸煎熬;那曾经乐观的笑容满面的脸庞,是何时,产生了犹疑、恐惧、煎熬,最后,当一切沉淀下来,心变得澄明如洗。
  回家,他在看电视。一如既往地爱看“一锤定音”。我笑他的执着,倾了家底找不出一件古玩,家族里也没有拐弯抹角的皇亲国戚,没有参照物,心里平衡吗?他笑,喜欢这节目,只是欣赏节目,乐呵乐呵就行了,咱不指望着祖传的宝贝发家致富。
  我本着活马当死马医的心态,给碗莲种子换水,几块钱买的莲种籽,没承指望盛开莲花结莲藕,也是图个乐呵,满足下好奇心。却惊异地发现,七八天之后的碗莲张开了小嘴儿,小嘴里吐出细细的、嫩黄色的莲子芽儿,就像我们平时喝过的莲子芯,怯生生的,却又是令人无限欣喜。
  我拉他看种籽绽出的小生命,他也惊讶不已,还真长芽儿了!却也悟出一个道理,播种收获之间有个过程,要沉得住气,耐得住寂莫,终将收获一个珍贵的惊喜。
  洗杯,洗壶,接水。拿出我珍藏十年的老白茶,洗茶,煮茶。十年的光阴,青洌洌的干涩转化为柔和敦厚的桂圆香气,茶汤如红酒,灯下闪着醉人的红艳色彩。茶香氤氲中,我盘腿坐在沙发上,随意拿过一本亦舒小说翻着,耳边不时听见主持人很有感染力地判断,“一号回答正确,加一分!”接着一阵响亮的音乐,我瞄了他一眼,看他嘴角尚有笑意,看来台下的他可能暗自也能判断正确。递过一杯茶,他笑着接过,小口喝了一口,手里端着,眼睛仍盯在电视屏幕上,我笑着坐回原处,继续浏览小说。
  总觉得书中的人物离我们现实太远,要么就是公主叛逆,受挫离家,后来又遇一贵人奋斗逆袭的故事;要么就是灰姑娘、凤凰男遇一知音。从此,仿佛童话似的,“开始过上了幸福的日子。”亦舒叙事稳重,理性,看不到太大的激动,因此,读她的书是轻松的。
  阅读一个人的书,如同与他对话,尝试去探索他的心灵轨迹。对创作者而言,个体的困惑、探索、奋进、彷徨、周而复始地坚强,这固然与作者生活阅历有关;但若没有亲历或目睹山穷水尽的底层人物的挣扎,编撰得不真实而致离开生活基础,毕竟与现实相隔两重山。
  年轻时的困惑流于形式,肤浅而又不自知,青春绽放,人生才刚刚开始,什么都可以赌一把;而随着时间流逝,成年后,有些经验和实践,恐怕是年轻时穷尽所有想象都无法体会到的,有些坚强,其实是别无选择,是无处逃避的。
  节目结束,他关了电视,喝茶,聊天。远远近近的日子,起起落落的往事,随着茶色的变浅,消失在时光深处。相处久了,选择原谅,选择宽恕,不是软弱,而是一种包容,一种理解,人到中年,缺少了年轻时的剑拔弩张,一个微笑,一句关切话语,蕴含着各自的担当。
  夜深了,万籁俱寂,浅睡中,窸窸窣窣的响,似有似无,这大概就是客厅里的碗莲在生长的声音吧!路灯透过遮挡的窗帘,显在墙上一片暖暖的光影。
【编者按】温暖的文字犹如拂面的春风,仿若汩汩泉流,读之顿感神清气爽。徜徉在早春阳光明媚的时节里,已经流动着春的生机。你看,枯萎了一个冬天的枝丫小草慢慢苏醒过来,香气馥郁的二月兰缀满了粉霞似的花朵。虽然早晚还是春寒料峭,但依然挡不住春意萌动、悄滋暗长。几分钟的路程就踏进娘家,用保鲜膜包着的包子还很温热,喝着母亲递过的热茶,陪着父亲看看电视、说说话,尽享天伦之乐。微信里好友在五台山双手合十的照片,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大彻大悟。看透,便澄澈如洗。家里却氤氲着平常人家的烟火气。热衷于电视节目“一锤定音”的“他”,正乐呵呵地盯着屏幕;几天前买回的碗莲已经张开了口露出嫩芽儿,等着荷香满堂的那一天。最惬意的莫过于和爱人品着香茗,聊着过往云烟,说着柴米油盐。时光就定格在这温馨的氛围,暖暖的光影里。文字精巧清丽,细数流年、漫谈瞬间,尽在平常日子的烟火味里。【编辑:冷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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